
如果愛情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這世上的戀愛大概會簡單許多。小時候我們總以為,只要彼此相愛,再多的難題都會迎刃而解。長大後我們卻漸漸明白,電視劇中眼裡只剩下你和我的愛情,夢幻得遙不可及,而現實卻真實得赤裸裸、血淋淋。
文星伊和金容仙由認識到相戀已經來到第九個年頭。她們這些年來經歷了許多,像是由朋友變情人,像是畢業後投入各自的工作,又或是後來決定同居。她們也曾吵得臉紅耳赤,也曾彼此冷戰,但誰也不曾說出「分手」兩個字,這是兩人共同堅守的底線。就這樣她們談着這段不被社會接納的愛情,撐過了七年之癢,熬過了旁人的不看好。
但是,縱然她們能忽視社會上其他人,卻不能不管家裡人的意見。文星伊還好,她很早就告知父母自己的性取向。她父親至今都無法接受。母親卻隨著年歲過去軟化了不少。家裡不再主動提及相關話題,加上文星伊從家裡獨立出去自己住,因而彼此默契地假裝不知情而維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戳破也不干涉。
可是,金容仙家就沒這麼輕鬆了。
金容仙的父母非常傳統守舊,雖不至於重男輕女,但十分認同女生該早點結婚生子。所以從金容仙考入大學起,父母親總是追問她有沒有交男朋友。她用了各種明示暗示說她有在談戀愛,只是對象同是女生。初時她父母以為她不耐煩追問才敷衍應付,但她一再表明是事實,並一語道破父母的自欺欺人。無法再逃避的金家父母,從那時開始就鍥而不捨地為她安排各式各樣的相親。一旦金容仙拒絕,父母親就會指責她不孝,再以各種原因迫使她出席。
剛開始的時候,金容仙還能和文星伊開玩笑說又遇上一個怎麼樣的人,然後把事情拋諸腦後。可是時間漸長,金容仙家裡的態度沒有絲毫軟化,反而因為她的一再退讓而變本加厲,不停摧促她交男朋友,彷彿她交了女朋友這個事實只是一場玩笑。文星伊也曾幫忙思索着有什麼方法能讓金家裡接納她俩的關係,只是每次都徒勞無功,就連她的存在本身也不被承認。
而金容仙就被夾在親情和愛情中間,被雙方拉扯得疲憊不堪。
適逢當時金容仙的公司進行了架構調整,她被分配到一個幾乎全新的工作環境。忙於調適着被迫離開舒適圈的不安和陌生的工作、人事,還要應付來自兩老的壓迫,金容仙將近心力交瘁。同樣忙於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文星伊每日回到家都累得未沾到枕頭就睡去。也因此,文星伊並未察覺到金容仙每次的欲言又止,和她曾暗自發誓要守護的明媚笑顏正逐漸褪色。
到文星伊手上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而拾回往日生活時,她才驚覺金容仙身上的轉變。以往是睜得大大的明眸如今常被低垂的眼簾替代,而文星伊鍾情的憨憨的傻笑出現的次數已寥可數。取而代之的是,面具般上揚的嘴角,和掩飾下的疲乏無力。
文星伊意識到有些事情正悄悄地從她指間流逝。她努力抓緊,卻發現只是一再弄巧成拙。她愈是想去挽回,愈是增加金容仙窄小肩膀上承受的壓力,愈是讓金容仙縮進自己的洞穴。金容仙也想沒有顧忌地擁抱文星伊的感情,對於文星伊對自身的付出不顧後果地去回應,正如她的內心不住嘶吼着那般。
但是她不能。
父母親的壓迫已經把金容仙壓得喘不過氣來,文星伊的熱情和愛意讓金容仙心中又滋生出內疚。對於無法妥善回應任何一方,她感到歉疚。而這一份歉疚,彷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金容仙請了將近一個月的假期,然後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中,不論是金家兩老還是文星伊都到無法聯繫上她。而她消失前的最後一句訊息是:請給我一點時間。
三個多星期過去,文星伊依舊呆在她和金容仙兩人的小小公寓裡,靜靜等待著對方的歸來。
「我回來了。」
文星伊盯着這則短訊,卻沒有半點興奮和期待。因為她察覺到,這次見面大概不會帶來讓她愉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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