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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踏入炎夏的雨季,這天難得的放晴,乾爽晴朗的天氣讓人很想出外走走。街上也因此多了不少行人,一同享受這好天氣。可是,這份好心情未能感染到在咖啡廳中相對無言的兩人。

 

金容仙打破了沉默:「我回來了。」

 

文星伊的目光從桌上冒着熱氣的拿鐵移開,定格在金容仙的臉上。明明認識了七年,明明不過一個月時間沒見,她卻突然感覺現在的金容仙好陌生:「嗯。」

 

得到文星伊簡短的回應,金容仙再說:「很拒歉,我就這樣不先說一聲就消失,但我迫切需要一個人自己的時間。我有必須獨自想通的問題。」想了一下,她再補充:「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文星伊回想起過去一個月,她確實非常擔心。起初金容仙,突然消失、失去聯絡,讓文星伊很害怕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後來,從她的同事口中得知金容仙緊急請了一個月假,又收到對方一句簡單的「我離開一下」才得以放鬆下來。雖然金容仙不在的日子裡,文星伊總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等待的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原來督定金容仙一定會回来的想法也開始動搖。日前收到金容仙短訊,文星伊還有些茫然。

 

金容仙看著文星伊沉默的模樣,勉強扯出一個虛假的笑容:「過去的一個月,我去了台灣。那裡誰也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誰。我就随意閒逛,去了有很多遊客的阿里山,又吃了好多小吃⋯⋯」

 

聽著金容仙的長篇大論,文星伊的神情也漸漸有了面對金容仙時,專屬於金容仙的温度。但她也沒遺忘金容仙消失的原因:「所以,你找到答案了嗎?」

 

金容仙的滔滔不絕戛然而止,她沉默了半瞬才開口,語調低沉了不少:「沒有。」這是事實。金容仙在去過去一個月的時間裡,反覆思索著這個困擾著她的問題,卻始終沒能找到正確答案。也許,人生在世,總有些事情是沒有正答的,只有現階段最有可能、最能承擔的選擇:「但我確實有了想法。」

 

文星伊沒有回話,只是注視着金容仙,等待着下文。和金容仙在一起這麼久,文星伊比誰都更了解,金容仙一副傻呆,大喇喇的樣子背後,是一顆多有想法和個人主張的人。雖然現在的文星伊其實也不確定她自己是否做好承受對方答案的準備,也許是在害怕那困擾金容仙的問題是她自己,又或是說,她的內心深處早已默默認定那個問題就是她。

 

「我想去國外,一個沒有認識我的地方,開始一段只屬於金容仙的生活。」金容仙輕聲道。

 

一段只屬於金容仙的生活?那我呢?那我們呢?文星伊想要咆哮、想要質問,但金容仙眉間掩蓋不掉的疲倦、無力垂落的肩膀,無一不刺痛著她的心。她終究只是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和接踵而来的沉默。最後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從齒間擠出一句話:「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決定的?

 

什麼時候離開?

 

還有,什麼時候回來?

 

還會回來嗎? 文星不敢問,也不敢想。

 

金容仙顫抖的唇瓣費力扯出一個弧度:「最快也是好幾個月後⋯」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回來⋯

 

文星伊低下頭,壓下快將衝口而出的嗚咽:「我暫時離開一下。」接著,起身走出咖啡廳。

 

被留在座位的金容仙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對面的拿鐵陷入思緒。她不確定提出分開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她在獨自生活的一個月裡才發現,在沒有工作、家人和文星伊在身邊的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仿佛沒了他們,她的人生就是一片虛無,像是沒有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

 

在一成不變又忙碌的工作中,她忘了當初想要讀旅遊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喜歡旅遊,卻因為繁忙的工作而很久沒法外遊了;

 

她和文星伊在一起是因為喜歡在對方一起時的安全感和愉悅,如今卻因為被夾在家庭和戀人當中,讓愧疚沖散那份單純的感情,也讓她疲憊不堪;

 

她愛文星伊,自己的家人卻拒絕接受而傷害了戀人,她也漸漸討厭起無力的自己。

 

越是愛文星伊,金容仙就越討厭自己。

 

離開咖啡廳的文星伊走入便利店,熟練地買了香煙和打火機,再拐到咖啡廳旁的小巷。其實她平常不怎麼吸煙,煙癮也不大,只有在工作壓力太大的日子才會偶兩用上幾根,也因為金容仙討厭煙味而更少吸。只見她嫻熟地叼著香煙,微顫的手焦急地想點火。好不容易成功的她立馬狠狠吸上一口,讓熟悉又久違的尼古丁充斥整個口腔,再呼出煙霧繚繞。一根燃盡,她又點上一根,只是看着它靜靜燃燒,腦裡複雜得沉重、空白得茫然。

 

以前,文星伊總對那些分手說愛你的人嗤之以鼻,如今身歷其中她才明白原來真的有種離別的原因是愛。因為愛,所以不忍心看你因為這段感情受苦,所以放你離開。如果這是你的選擇,儘管痛苦,我也會接受。

 

文星伊回到啡廳,看著對面的人神色間的不安和憔悴,嚥下最後一口拿鐵,輕聲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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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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